名人專訪專訪

三十而立 香港首名印裔社工

【人物專訪】

「我鍾意打邊爐、飲茶、食叉燒飯」,他說著流利的廣東話。閉著眼聽,你一定意想不到,眼前是一個擁有朱古力膚色的印裔港人。他叫Jeffery Andrews (Jeff),今年30歲,去年才獲得副學士學位,並成為本地第一位印裔註冊社工,比一般香港大專生足足遲了7年,才能立足於香港,原因竟是本地對少數族裔的教育隔離政策所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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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effery Andrews (Jeff),今年30歲,是本地第一位印裔註冊社工。

無立錐之地

他的家族於1975年來港,從此落地生根,直至他,已經是第三代。Jeff在香港出生,小時住九龍,小學唸專為少數族裔而設的深水埗李鄭屋官立小學,學校第一語言是英文,第二語言可以選印度語、巴基斯坦語或中文。身為印度人的他,卻放棄學習自己國家的語言,選擇學中文。Jeff說,父親覺得他們「以後都會留係香港發展」。
 
地道方言如「佢哋唔參我玩」、「收陀地」、「放飛機」他全部都識,他跟好多香港人一樣喜歡街頭小吃,自言「唔食得辣」。中學時會去球場「跟隊」踢波,上Youtube聽Beyond,為了唱好Beyond的歌,Jeff曾用兩星期時間日日夜夜上YouTube,將歌詞的每一個字,每一個音,用拼音寫下努力背誦。久而久之,才練得一口流利廣東話。
 
在香港謀生,不懂讀寫中文等於自廢武功。2004年前,政府更硬性規定少數族裔學童必須入讀特定學校。Jeff在小學足足學了六年中文,卻不足以應付日常生活,原來學校教的中文只是幼稚園程度。再加上政策規定少數族裔學校,中一後以學英文及法文為第一、第二語言,學生失去學中文機會,這令一心打算在香港發展的Jeff大叫無奈:「就算過到會考,唔識中文都考唔到大學
 
Jeff指,身邊有不少朋友想做警察,消防員,但因中文差而無法報考,被逼做看更、做地盤或領綜緩,更差的是加入黑社會,「我地中五之後係無路行」Jeff嘆道。他身邊不少同學在中三已經輟學加入黑社會,更嘲笑仍在唸書的Jeff:「你讀多兩年之後都會搵我哋!」
 
一如朋友所料,兩年後Jeff 會考只有兩科合格,隨即加入成為其中一份子。墮落兩年,Jeff因偷竊及打交被捕,被扣押12小時。Jeff指自己一入警署已經後悔,即時致電黑社會兄弟, 誰知所謂兄弟,個個「放飛機」。只有一直跟進自己的社工,融樂會前總幹事王惠芬(Fermi)前來保釋。之後兩個月,Fermi更為他各處奔波,找來多封求情信,最終Jeff被判緩刑,無需入獄及留案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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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eff指,是Beyond的歌令他練得一口流利廣東話。
兩個女人 讓他站起來
 
Jeff輾轉來到重慶大廈樓上的基督教勵行會做個案工作員,他坦言一開始時十分抗拒,說自己「好驚重慶大廈!」初時工作主要是協助難民尋找居所,並為他們提供一日三餐,這培養了Jeff對弱小的關注。但令他最無奈的是接觸敏感個案時,往往被一句「你唔係社工,我唔可以透露」為由拒絕。當時25歲的Jeff,才立志要成為社工。
 
但會考只有2分,加上中文讀寫有困難,要讀一個社工課程談何容易呢?此時Fermi再次為他解決困境,為他找到一個明愛專上學院副學士課程,校方同意以其他科代替中文科,他和另外兩名少數族裔朋友才順利入學。Jeff一再提到Fermi對他的恩情,更指Fermi是他第二個媽媽。
姍姍來遲的畢業證書 
 
而Jeff親生媽媽對他影響更深。他憶起母親時眼帶淚 光,語速亦變得緩慢,因為母親在去年中病逝,看不到看他成為社工。Jeff指「媽咪係一個social worker」,只要別人有困難,一定盡力去幫。在墮落的兩年間,他與家人關係很差,媽媽對更認為他沒有未來,直至他立志修讀社工課程時才改觀。在四年半工讀期間,Jeff 試過因無錢交學費,而不能考試,幸得母親將家中的金飾典當,才可繼續學業。媽媽在臨終前更叮嚀Jeff,「一定要繼續去幫窮人」。1月26日是Jeff的畢業禮,恰巧亦是媽媽的生忌,他最想對天上的媽媽說,「Because of you,I am here today.」亦立志延續母親的遺願。
 
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
 
2015年Jeff步入30歲,或者在30歲才開展事業,才找到立足於香港的位置,比一般人來得遲。但所謂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,Jeff計劃重新學習中文,提升閱讀、書寫能力,亦希望在兩年後修讀學位課程。身受教育種族隔離政策之苦的他,又指少數族裔一直盡力適應香港社會,但都不得要領,比較著名印度人只有藝人喬寶寶,而最能克服語言障礙的代表,就是一直在主流學校讀書的利君雅,「利君雅係好辛苦,跌低咗好多次先成為記者」,他對利君雅的毅力讚口不絕,亦咬牙切齒地指「我以後一定會送仔女去local school」學中文。
 
Jeff 現時在基督教勵行會工作,主要協助難民。
Jeff 跟修讀副學士認識的同學感情很好,更擔任同學婚禮的「兄弟」。
Jeff 跟修讀副學士認識的同學感情很好,更擔任同學婚禮的「兄弟」。

撰文:邱翠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