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遊記小品文章

瑪莉與佐治(下)

幾個月後,我們浪流到Melbourne。

抵達之後,我們開始憂慮怎樣才可以躲開Melbourne的昂貴房租,不用天天睡在車上,又能夠在這個全球最適宜居住的地方做回一個會坐地鐵、逛gallery 的城市人。

正當我倆面面相覷時,腦袋突然「叮」的一聲:瑪莉和佐治的家就在這裡!

來到澳州半年有多,臉皮不知從何時起厚了幾呎。於是,我們打開那個擠滿了火車票、電影票、單據和回憶的文件套,找出那張皺皺的小白紙,上面零亂的字裡行間記錄了佐治的電話號碼和地址。澳洲人這樣好客,客房又充裕,我們大概可以有地方落腳了!

拿起電話,撥了給佐治,當時心裡還盤算著如何跟他解釋我這個過客,而這個過客又希望到他家借宿。很快,電話接通了,經過一大輪解釋和腦海出現的回憶流後,得到的答案是:瑪莉和佐治又去了旅行,兩星期後才回來。我心想:Oh My God, 連我唯一一個機會都沒有了,還是乖乖的睡在車上吧!

當我們還在調整心情的時候,佐治來電說他兒子彼得可以安排,保證我們有地方落腳,住多久也不成問題。話畢,我們高興得跳了起來,找到住宿,基本上可以說已解決所有問題!

與彼得聯絡後,我們旋即駕車到一個位於市郊的工廠區,在一列列工廠間,看到電腦制造商和船廠,突然間,GPS 說 You have arrived your destination。

原來,瑪莉和佐治的家就在自已經營的手推車工廠附近。一個滿身黑色油墨、正在喝著啤酒的中年光頭男人把一條門匙遞給我們,他說這是瑪莉和佐治家的門匙,“Treat yourself like home” 。然後,他就關上門,繼續回到工廠裡埋頭苦幹。

就這樣,兩個跟瑪莉和佐治相識不久的陌生人,就佔據了他們的房子。除了感到興奮之餘,我們更好奇,澳洲人會否過度純樸、過份低估人的邪念?其實我們大可偷掉那個杯櫃裡價值連成的英國製古董金邊水晶杯,然後逃之夭夭的。

我們當然沒有這樣做,更為了報答這對好客的老夫婦,在他們四天後返家時,想盡辦法去製造驚喜,就如哄自已的爺爺嬤嬤一樣。

他們愛辣,我們就準備了豐富的香港大排檔風味菜餚作晚餐,有我的拿手菜魚香茄子、粟米斑塊和麻婆豆腐。雖然鑊氣和技術及不上香港的本土風味,但勝在誠意搭夠。瑪莉還誇說我們可以在Melbourne開餐廳,主打香港菜呢。

在客房裡,我們看到有一幅已完成但未上架的拼圖,上面是瑪莉和佐治在海灘上的合照。於是,我們就偷偷到市中心,訂造了一個深啡色的木框,通宵達旦,一塊一塊重新把照片組合,砌成拼圖,再貼上畫框。完成後,我們直接把拼圖掛在客廳的大牆上,翌日,他們驚訝無比,說了無數次thank you,然後笑容整天都掛在臉上。

他們的書房裡有一台厚重的舊式電腦,但已荒廢多時,於是,我們由開啟電腦起,逐步逐步教瑪莉使用,直至她成功按SEND,發出第一封電郵。她馬上給我們傳了過來,好讓我們返港後保持聯絡。

在相處的十天裡,為了讓我們試試澳州的地道烤肉和袋鼠肉,瑪莉忙足一整天,就是烹調那頓令人難忘的晚餐。

我們外出遊玩時,他們擔心我們的安全,不敢入眠,直等到我們凌晨二時回家,才放下心頭大石。

我們終於要離開了,為了好好跟我們話別,倆老在凌晨時分把我們帶到他們家另一端的機場,來回要花上五小時,而且第二天,年屆80的佐治仍要如常上班,管理自已的工廠。

在分別的那一刻,我們又為瑪莉和佐治送上了另一張即影即有相片,那是我們四人的合照,照片上還扣上一張卡片,那是我們在Brisbane那處Caravan Park的泊車證。照片和泊車卡,紀錄了我們倆對本來毫不相識的人如何相遇,繼而相識,再而在一起共度的一段美好而充滿歡欣的時光。

瑪莉和佐治,你們近來好嗎?

– 賴展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