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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永遠的愛麗絲》:從兩個月到一年的生命意義

電影《永遠的愛麗絲》(Still Alice)所講述者乃一個腦退化病人的心路歷程,但這段路不簡單,崎嶇、複雜,也充滿著人生的諷刺;崎嶇,因為沒法面對;複雜,因為人心不明多變;諷刺,因為命運半點不由人。

《永遠的愛麗絲》改編自Lisa Genova的同名小說。電影《永遠的愛麗絲》則由Richard Glatzer和Wash Westmoreland 導演,女主角則是大滿貫影后茱莉安摩亞(Julianne Moore),她先後獲得康城影展、柏林影展、威尼斯影展等最佳女演員獎之榮譽,可是一直無緣於奧斯卡金像獎,曾兩次提名最佳女主角,但無奈地擦身而過。她今次憑《永遠的愛麗絲》終於圓夢,獲得第87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之封號。然而,自己較喜歡她所演出的《天上人間》(2002)。

茱莉安摩亞在《永遠的愛麗絲》飾演主角愛麗絲,全片根本就是她的個人演出。她是哥倫比亞大學教授,她有著一份心儀職業,還有快樂且完滿之家庭,丈夫約翰與三個成長孩子,各自獨當一面;所擔心者似乎是小女兒。小女兒立志演戲,但愛麗絲則認為演戲充滿變數,未來不明確。然而,這似乎是她的故事的小插曲,但也是她的生命註腳。

愛麗絲因為生病,人生從此充滿變數,未來本應安穩,如今變得不明確。她是語言學教授,正如她在電影中所言,她一生以理智及語言溝通為權威,如今卻失憶忘語,患上早期腦退化症,這是沉重的打擊,也是人生最大的諷刺。為何蒼天總愛弄人。

失憶類型電影多如恆數,近者如《別相信任何人》,但其和《凶心人》相若,類型結構跟本片有點不同。但數年前有一部日本電影名為《明日的記憶》(2006),主角同樣患上腦退化症,同樣以一個家庭為中心,以展開故事。片中有一句對白依稀如是:「別怕,我會牽著你的手。」可見《明日的記憶》焦點在夫婦二人之間,另加一條女兒故事副線。但《永遠的愛麗絲》則以愛麗絲個人為中心,以她患病的心路歷程為要。

她患病初期,首先不相信,也不肯接受;然後擔心自己的職業,又怕遺傳給子女,然後自責內疚。同時,理智驅使她為自己早作安排,預設自殺引線,自行錄影一段喚起自己自殺念頭之說明。可是,最終因為記憶退化,數分鐘片段也無法記起來,以致「自殺不遂」。機關算盡,算不到失憶這一著,人生果真諷刺。

她記憶退化,失憶成為常態,但最難以忘記的回憶一直沒有消失,這段潛記憶其實印記於18歲那一年。那一年,她的母親跟姐姐因為交通意外一同離她而去。她患病以後,經常在家中重看又重看自己跟家人的錄影片段,但腦海卻只喚記起自己跟母親和姐姐的回憶片段。

她失去記憶,沒有了回憶,卻希望自己留下記憶中最美好的一年。她在電影中經常強調多給自己一年時間,要求丈夫延後新職,多待一年;但丈夫生怕失去機會,也擔心財務負擔;她要求小女兒回到大學修讀戲劇,一旦演員生涯不濟,也可以回到學校教書,好讓自己日後有個打算。但她女兒卻不滿媽媽以病要脅,對她不公平。但是,愛麗絲跟女兒說:「我是媽媽,沒有公平這回事。」(I am your mom, no fair thing)

其實世事公平如是,正如蝴蝶之美麗,但生命如短。蝴蝶似乎也是這個故事的轉喻物。愛麗絲常常戴著一條蝴蝶頸飾,這是她媽媽送給她的最後遺物。她對小女兒說,蝴蝶只有兩個月生命,但蝴蝶有著最美麗的一生。但她患病後,連蝴蝶鞋結也忘了如何連上。她患病以後,又忘記半生所學;但她卻要重新學習失去(Learning losing everything),學習活在當下(Live the moment),因為除了當下的記憶,已沒有任何遺珠記憶,甚至無法閱讀,連一頁書的記憶也沒法儲存起來,以致永遠只能閱讀同一書頁(Read the same page)。大學教授無法閱讀,人生真諷刺。

《永遠的愛麗絲》跟《明日的記憶》一樣,同樣有一場口講述主人翁如何跟大家分享個人看法;惟其不同者,《明日的記憶》則說明家庭跟回憶的意義;但《永遠的愛麗絲》則說明一個病人的看法和溝通的意義,其似乎在在說明這兩部作品的分歧點,一部說明智者失去理性的悲情和諷刺,一部說明失去親人記憶的遺憾。正如愛麗絲所言,她病患中沒有苦痛,只有抗爭。因此,失去記憶對生命而言,其實是孤獨。孤獨,或許未能全獲得家人的十足關心,因為失去記憶對家人而言,並非失去生命,關懷沒有迫切性,關懷可以「適可而止」,否則丈夫不會選擇獨自前往別州工作,而不留在自己身邊;正如她自己所言,或許患癌更好。因為生命將盡,可能獲得多家人的關愛。片尾她聽女兒讀戲本,她言道這是愛。電影中的她對愛有其悄悄輕輕之執著,但電影又支節上則從外在說明她失去如何記憶、理智和智慧,以及人生之荒謬與諷刺。

但從另一角度而言,失去記憶或許也是一種悲情的幸福。電影《解凍人生》(You’re Not You)同樣是患病為故事主題,但女主角患上ALS(漸凍人症),生命從此改變,改變生活,改變朋友、人心和世態。她因為還有記憶,想到丈夫出軌,想到朋友嫌棄自己,想到生和死。記憶有時反而讓人更加之痛苦。

愛麗絲一直擔心的小女兒,怕她日後沒有照顧自己,但最終只有小女兒來照顧自己,真諷刺。正當家人商議如何安排及照顧母親,但他們卻把小女兒摒除在外,因為他們認定她自我主義者,不可靠。但是,最終願意放棄工作、前途和機會,以回到愛麗絲的身邊者,卻只有小女兒一人。她放棄夢寐以求的演出的機會,回到家中,陪著母親,難怪她丈夫看到小女兒回家,也自愧地抱著小女兒哭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