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pup欄專訪

【人物特寫】少女院舍社工黃玉英的「同行」與「接納」

記者:温藹紅

自小立志成為老師、現任為明愛培德中心註冊社工黃玉英(Vivian),為社群服務了接近20載,一直與受情緒、家庭影響而無家可歸的年青少女共同進退,堅持與孩子們同行,而接納更是她作為宿舍社工秉持的精神。  

從小患有慢性腎衰竭的Vivian,一直都是家裏備受愛護的么女,因為身體欠佳的緣故,身邊的大小事物都需要家人或朋友幫助。「上學是姊姊替我背書包,自小身體不好,所以出出入入都會有人陪伴著身旁,我上到中學也不懂得認路,我不可以離開人。」她笑語:「以前我很無能,我完全不懂得做任何事。」

Vivian畢業於聖母書院,自言「一直都想做『人』的事」,成為老師是她的目標,對她而言,老師是一份正面的職業,能夠親自傳授知識與教育下一代亦是她的理想,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社工。Vivian憶述:「當初剛(中學)畢業不久,修女說有個宿舍中心做福利工作員的實習機會,問我有沒有興趣?我便一口答應。」

那是Vivian人生中第一次接觸家庭有問題的孩子。「第一次見到她們,有個女孩子竟然可以鬧情緒鬧到將飯桌翻轉過來,更滿口髒話,她們對我而言完全是另一個世界。」她笑指,自己沒有想過會與這些女孩成為「朋友」,她們無止境的粗言穢語只是小菜一碟,鬧情緒時更可以甚麼都不管。她坦言,因為是次的接觸才能夠有機會與她們同行,學會接納不同類型的人。同行,就是聆聽與支持;接納,就是接納她們的過去、經歷與性情。

畢業後,Vivian決意修讀理工大學的社工課程,學習社工知識、危機處理與不同的溝通方式。她表示,社工做的都是「補鑊」的工作。她舉例,「曾經有個個案的女孩子住院,女孩的父親為女兒攜帶毒品到醫院來探望她,在這樣的背景下,孩子的成長想要好起來是挺困難的,最後女孩即時在醫院被搜到毒品,被警察拘捕至伊利沙白醫院,當時我還在修讀社工課程,未正式成為社工,想不明白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。」

談到宿舍的孩子們,Vivian立馬變得精神奕奕,她指出,自己自小便是非分明,不願接納「壞人」,「以前的我是黑就黑,白就白,我認為你是壞人便一定是壞人」,但自從接觸這些個案後,她發現,有些女孩子雖然很差勁,但她們的「壞」都只是緣於其惡劣的成長遭遇。她不禁慨嘆:「這些孩子本身可能並不想變成這樣子,但是為何會導致今天的她們出現?」她表示,小時候母親吃飯時都是將好吃的留給子女,因此她懂得以同樣的方式去照顧其他人;而有些孩子打從出生起便接觸父母的粗言穢語或者暴力行為,長大自然亦會跟隨父母親的習性。但無論孩子有多壞,作為社工的Vivian都堅持接納,包括她們的過去、經歷與性情。

理大畢業後,Vivian順利成章加入明愛,成了宿舍社工,照顧無家可歸的孩子,改變孩子的道路,同時亦改變自己。她笑指:「以往我連落街買串魚蛋都不敢,但與她們一起時才知道亂掃街、亂做事是可行的,完全沒有問題。成為社工差不多20年了,現在我可以獨自一人去看世界,想去哪裏就去哪裏,除了死甚麼都敢去做。」她表示,雖然宿舍社工的責任是為孩子們提供住宿需要,但女孩們的經歷及堅強不屈的精神,同時鼓勵了她去嘗試、去改變。她認為,社工非救世主,無法每一個個案都能夠完滿解決,但仍能興幸能與她們同行。「我與她們都是在共同成長,是她們的成就鼓勵了我,讓我看到很多美好的一面,全部都是得沒有失。」

成為社工將近20年,見盡家庭的肢體破碎、社會的冷漠無情,Vivian坦言,有時難免會痛心少女背負的沉重包袱,但堅持要與她們積極面對,尋找解決方案。她舉例:「以前有個案的女孩沒有犯太大過錯,卻被學校逼使退學,我與她一同回校見校長,但如何說都說不清。」為人爽朗的Vivian最後只說了句:「此地不留人,自留人處,讀過第二間!」她坦言,對這群年輕人有信心,現時生活得苦,不代表日後都差勁,她們的未來基本上是沒有局限,同樣可以成為有能之士。「但若果沒有人去提醒、扶助他們一把,他們便沒有人與他們同行,而我便可以充當一個在他們身邊支持及聆聽的人,有時我們無意間的說話都可以為他們帶來幫助,有些話不一定要像打火機一樣即時撻著,但可能幾年後他們會在需要時記得起,一個支持可能讓所有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。」

談到身體狀況,Vivian表現樂觀,自言從沒有埋怨患上慢性腎衰竭,更不曾放棄。她笑指:「由於身體不好,到我長大後所有家人親戚都依舊很照顧我,如果沒有這個病我根本不可能集萬千寵愛在一身。」作為社工的Vivian,平日見過太多夫妻不和、家庭破裂的個案,而她的家庭卻因為她生病的關係,全家的聯繫感非常緊密與強烈,即使長大後感情依然很穩固,故此和諧中又與眾不同。

宿舍社工的工作繁重,縱使經歷過多次手術,Vivian仍然以工作為主、宿舍孩子為重,工作時間比休息時間更多,卻覺得工作將自己變得更精神與強壯。她直言,自己因為疾病而無法給與女孩們太多承諾,但能一直與她們同行,見證她們的成長,實在倍感欣慰。她說:「人生總是有得有失,最少我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,可以遇到一班改變我的孩子。這個病,有人認為是詛咒,其實是祝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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