編輯推介觀影感言

《飯戲攻心》:笑中有淚,好野。(林援森)

《飯戲攻心》評語。一句話,笑中有淚,十分好。然而,沒有最好,但有更好。本文蛋中挑骨,片中飲食元素不夠層次;前段太慢,未能平衡全片;結尾角色和情節修飾得不好,太急且又失去關節。最後,到底你們有沒有政治攻心。

這部電影由陳詠燊編劇及導演,陳詠燊學院出身,編劇逾十個年頭,作品見《新紮師妹》系列、《下一站…天后》、《地下鐵》;近年作品有《逆向誘拐》,還有引起注意的《逆流大叔》,陳詠燊今回顯功架,相比之於《逆流大叔》,本片以另一種諷刺方式來談道理,進步大躍進。演員也是喜劇能手,包括黃子華、鄧麗欣、張繼聰、王菀之等,實在好,平生一杯酒,誰來推能手;還有自《三夫》以後的陳湛文,以及美麗新鮮的林明禎,其中林明禎作為片中的第三身,效果更恰到好處。

正如導言寫道,本片笑中有淚,無論編劇還是導演,掌握得十分好。喜劇之難,正正就是喜和悲之界線模糊。正如活地亞倫(Woody Allen)所言,喜劇是悲劇加上時間之關係。喜劇巨匠差利卓別靈(Charlie Chaplin)則說:「人生,近看是悲劇,遠看就是喜劇。」至於《飯戲攻心》,笑中有淚做到了,作為港產片,了不起。

然而,片子可以更好,本文提出一些想法。電影前段情節推進得太慢,無法甫開場先聲奪人,以為平衡全片,但這點小問題。第二點,本文以為較重要,就是飲食元素不夠層次。電影故名思義「飯」戲,說「飯」論食的食物本身之說明,其可以更深入和具層次,然後連串上電影內容和人物之關係,但電影多從角色人物來道出食物之意義。舉例,電影中的叉燒,甫開場大哥陳鴻(黃子華)已吐出一口叉燒,說明叉燒作為本片之關鍵轉喻,至尾場陳鴻自己親手來烤叉燒,難食得家人也直言不諱。針對叉燒之說明,從食物文化角度,電影著墨不夠,這是細節和層次的問題,但可謂高手過招的比較,高低就是一招半式之間;同時電影不斷從第三身之阿Meow(林明禎)來細味到Josephine(王菀之)之廚藝,其實了不起,煎煮烤炸,菜肉魚瓜,冷熱有序,時間剛好,但這是人之意義和觀察,不是食物本身。回到叉燒問題,叉燒有著本片之轉喻引子之功能,必須帶出食物本身之層次,以豐富作品味覺;同時,無論是陳鴻,還是陳鴻之父親,他們所烤製之叉燒根本不達水準,電影宜建立一種如何欣賞這種乏味之叉燒之想法,否則失去對食物之尊重,一位叉燒師父,半身以叉燒為生,但為何沒有好好來做叉燒,食物之尊重無從說起,家又從何說明,這是一種負責任問題,我們從中得知一部電影中的道理來;電影宜說明一種負味學以為平衡。

如上述,阿Meow是全片精華所在,其以第三身之外人忽然進入這個家,但卻是全片中最具觀察力的旁觀者。阿Meow發現陳鴻半生的秘密,色盲。陳鴻連前度和家人也未曾提起過,半生走來,獨自承受,以為一家人齊齊整整,原來一個人在途上,更甚者,看到色影,工作專業寧願蒙上抄襲之名,也死守這個黑白世界的秘密,就是為為擔起這個家。阿Meow卻跟他親身相處不過數天,便洞察了他的這段悲情委屈的人生。這個情節很好,筆者意想不到。同時,二人演得好,眼角淚影,讓觀眾潸然淚下。阿Meow也打開了Josephine之心扉,重建她的人生。她先知自己做菜下廚了得,但是做菜對她而言,不過一種習慣,而且一直為他人來做飯。

本片最大問題,本文以為是結尾之處理。其主要六個角色,他們之關係修飾得不好,太急且失去關節,忽然解決了所有問題。電影情節必須為六人三對加入至一至兩場來交代轉折之關節。劇本有劇本之線性邏輯。舉一個例子,他們尾段六國大封相,各人之關係理應跌至谷底,其後陳鴻自嘲,然後出走找回前度Monica,表明她必須跟著陳禮(張繼聰),這個家才可復元。因為她是問題所在。電影似乎提供一扇旋轉門來把情節一轉到底。但為何修復這個家,問題又在Monica,而不是陳鴻你自己。Monica跟你相吻時,身體表明最愛不是你,陳鴻,但陳鴻你依然選擇冒險而來,你不是說自己要糾結一年半載,才會對感情有所行動,如今為何忽然堅決起來。最後,陳鴻「遇上」媽媽,原來一切問題不過你自以為是。

最後,你們到底有沒有政治心眼,黃子華作品,難免讓人想及如何把政治圖譜對號入座;陳詠燊的劇本會否有另一種想法。但本片聰明地沒有劃線為界,而永遠存在兩種看法,是否一種平衡,十分有趣。又舉例,這個家不是地緣固有的,我們要走出去,走得更遠,才可看得更清楚。針對場所埋論之說明,場所英文稱作place,有三個基本部分,分別是位置(location)、物質形式(material form)、價值與意義(value and meaning);針對這部電影而言,我們是否從價值與意義,其實電影亦從扇門切入。按Manuel Castells言道,空間一旦命名為場所,場所是賦予意義的空間。然而,布魯克(Peter Brooker)則言道,場所是無可避免的文化條件,但是亦被有意視作他者。他者,就是一種差異。電影中的家之觀念,一直從黃子華口中來定義,其透過維護實體的家居來定義,最後解放自己,提到走出去,走得更遠。可是,另一場戲碼又看到另一端倪,陳鴻兄弟在外坐著街角同飲,途人回望歎氣,為何改名冇福叉燒,他們二人高喊是「有福」,福之到來,不是你們街上外人來定奪,而是身在這個家中的我你他三兄弟來說明。本文的看法是走出去走得更遠,暗喻著我們離開這個家,才可以看得更清楚;還是當日局中人以為自己堅持正義,其實井中蛙看不清。誰是途人,誰是兄弟。大哥三弟同一父,二哥另一父,媽媽原來是夜之女,誰是爸爸誰是媽誰又知道,上一代三角關係,如何結起下一代之三人,甚至六人之關係。但更有趣最後一幕大哥遇上媽媽,媽媽質疑為何賣了又租回來,最後說明是「住夠好走」,其所言「租屋住夠者」又是誰,這個人是否離去,現在又舉旗來收留你們。電影中的這個家,上一代是過去式,塵世中已沒有他們,其實他們也沒有下一代。但實現的他者往往為了下一代才決然離去;還有,大哥根本看不顏色。

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林援森博士
影評人

(筆者提供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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